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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 五十一 通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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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 五十一 通道。

連雨年和巫羅綺又游了一刻鐘, 確認通過這種方式無法到達目的地後,終於放棄做無用功。

“再試試用你的神識感知鮫人石灘真正的位置。”巫羅綺邊說邊吹滅了燈籠。

連雨年無奈地放出神識,第三次感應石灘所在, 並給出同樣的答案:“入口就在水池盡頭。”

“那水池盡頭在哪兒?”

“不知道啊。”

“……”

兩人相顧無言, 燈籠無火自/燃, 在水下辟出一方光明, 也照亮環繞四周的銀帶掛。

穿成丹澧之後, 頭回在這種事情上吃癟的連雨年撓撓鼻尖,扯著巫羅綺盤腿坐下,沈下心梳理思緒。

他的神識非常強大,除非天道親臨或者巫祖覆生,否則哪怕是鮫皇親至,也不可能創造出足以蒙蔽他感知的幻境或錯覺, 鮫人石灘在水池盡頭這一結論不會有錯。

同樣的, 水池亦是真實存在, 而非幻覺。

巫羅綺掏出銅板, 當場又起一卦, 旋即扒拉著掌心的卦象皺眉不語, 仿佛看到什麽難以理解的事物。

“星流曲彎,草木歸澤?”他喃喃道, “這是什麽見鬼的生僻吉卦?”

“吉卦?”連雨年豎起耳朵,“這卦象具體什麽意思?”

巫羅綺搖搖頭:“不好說。卦術起源於十巫之首的巫家,但巫家亡得早, 他們的巫祖自己都沒修到登峰造極之境, 就連人帶這天授的術法一起入土,自然也傳不下多少東西來。”

連雨年瞥他,毫不掩飾臉上的無語。

巫羅綺不為所動:“巫家四十九卦, 就屬這個歸澤卦沒頭沒腦。雖是吉卦,卻又籠統,如果落在某件事情上,便是表示必須經過格外曲折的過程,在極其離譜的運氣和必然要發生的巧合下,才能陰差陽錯地完成既定目標。”

連雨年:“……?”

這卦象確實離譜。

你說它是吉卦吧,實現條件太苛刻。你說它是兇卦吧,可它出現就代表萬事必有轉機,雖然概率跟中彩票差不多。

連雨年搓了把臉:“讓我好好想想,我肯定是遺漏了什麽。星流曲彎……星流……星流曲……嗯?”

“曲彎”二字在他腦子裏翻來覆去顛了一會兒,驀然化作照亮思緒的閃電,擊中他始終沒有深挖的那一點。

南海上的奇異小島共有五座,如果這座是通道,另外四島自然也應該是。

但之前連雨年想得簡單,認為五座島對應著五個入口,並未深思。可實際上,五座島為什麽不能是一條通道,一條被刻意從物理狀態上分割開來的隧道?

他們現在身處於隧道中的某一段路,這段路尚未與其他路段相連,自然不管怎麽走都走不到盡頭。

水池裏的水是真的,毋庸置疑,但承托水流的那股力量,他雖然一直隱有覺察,卻始終不曾細究,只當是鮫皇與鮫人一族覆滅後殘留的影響。

是他疏忽了。

連雨年猛地站起身,巫羅綺見狀,知道他必定有了想法,也跟著站起,把銅板收入衣袖。

連雨年隨手起印,磅礴的天地之力浩浩湯湯湧入這口相對而言狹窄逼仄的水池,仔仔細細穿過每一粒水珠,將綿柔的流水穿成一張細密的網篩,快速篩出藏於其下的異力,並反客為主地將它們包裹起來。

銀帶掛們被驚動,四散奔逃,連雨年毫不費力地將它們網羅回來,循著那點微不足道的力量連成一線,明燦光亮地指出一個方向。

燈籠再次點燃,這回卻不再壓制連雨年的神識,反而牽引著他探向前方——那裏有個緊閉的缺口,仿佛被縫緊的布袋口,若有似無地透進幾分氣息。

找到了!是下一段通道的入口!

連雨年的神識抵在缺口處,仿佛一柄出鞘利劍,耐心找尋著施力點,等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。

然而就在他打算用蠻力沖開閉攏的入口時,入口內部卻忽然響起一聲輕微的、仿佛金屬拉鏈打開的摩擦聲。緊接著有微弱的燭光滲了出來,和連雨年的燈籠相似的光芒,卻卷著一縷凜冽氣息與鐵銹味。

“嗯?”巫羅綺挑挑眉,“是活人的血氣……好香!居然是比你略遜一籌的心魂香氣!”

老狐貍眼睛都亮了,一擺腿就往那邊撲去。

連雨年伸手揪住他的後脖領,輕巧將人拽到了身後。

“脆皮跑什麽前排。”他咕噥一句,暫時收了神識,如離弦之箭般躥到被燈光映出的缺口前,伸手觸碰。

下一秒,缺口對面傳出“咕嚕嚕”的水聲,略顯模糊失真的人聲同時傳來:“有……人嗎?是……誰?”

連雨年覺得這聲音耳熟,心裏冒出一個荒謬的想法,拍門似的用力拍了拍缺口,大聲道:“蘭姑娘?蘭女夷?!”

那邊安靜片刻,再度響起的聲音就清晰了很多,展露出聲線主人特有的鎮定從容風采。

她說:“是我。丹先生,是你嗎?”

連雨年腦子木了一半:“是。”

話音落下,兩人沈默了足足十秒,才異口同聲地問:“你怎麽在這裏?”

巫羅綺抱肩站在一旁,聞著近在咫尺的兩道美食的濃香,勾起唇角。

果然好吃的東西會自己湊到一起。

好在連雨年和蘭女夷都是冷靜之人,沒有把時間花在驚訝上,對過彼此熟知的事情確認身份後,便隔著一道薄薄的障壁進入正題。

“丹先生應也是為鮫人石灘而來,我已尋到進入其中的方法。”蘭女夷毫無保留地分享所得,“將海上五座異島連接即可打開通向石灘的隧道,連接隧道的方式則是把五座島上的水源都潛入一遍,用燈籠破開彼此間的連結點。我這邊已經連上四座島,你所處的便是最後一座,我們馬上就可以開啟通道了。”

連雨年嘆為觀止。

雖然不知道蘭女夷為何要入鮫人石灘,可就憑這聰明勁和行動力,哪怕武力差點,也是絕佳的隊友人選。

連雨年說:“拿燈籠破?怎麽破?就這麽照著?”

“嗯。”蘭女夷的聲音又模糊了一點,似乎還嗆咳了一下,“用燈籠烤半個時辰,連結點就會開了。”

“嘖,太慢。”連雨年掃了眼燈籠裏快要燒到底的蠟燭,搖搖頭,“蘭姑娘,離連結點遠一些,我這就將它打開。”

“打開?”蘭女夷的語氣略顯驚愕,但很快就明白過來,“我知道了,這就退,三息之後你再出手。”

“好。”

連雨年倒數三次呼吸,而後提氣擡掌,神識裹著巫力洶湧而上,化作無堅不摧的利器,輕松劃開那道攢縮的褶皺,生生將連結口撕開。

缺口打開的瞬間,有暴戾狂亂的水流裹挾著大量活物噴湧而來,把原本靜謐的水域攪成渾濁的灰白。

那些活物形似長蟲,數量多且密集,瘋狂地游躥扭動,沖散銀帶掛組成的光帶,如同死水裏的蛆。

巫羅綺默默躲到連雨年身後,後者鐵青著臉擡手,長蟲們便被呼嘯而過的巫力精準凍結,定格在翻湧不休的水流中。

一只手抓住缺口邊沿,蘭女夷從中探出頭來,身體包在一團無形異力中,身上幹燥且能正常呼吸,就是氣息有些淩亂,手臂和臉上還有幾道細細的血痕。

連雨年連忙迎上去,不等她開口,先往她身上扔了幾個防護術式。

蘭女夷見到他,淡然的神色間也多出幾分笑意。

“能在此時遇到先生,真是太好了。”蘭女夷擦掉臉上手上的血漬,不甚在意,“通道已開,我們走吧,有話路上說。”

連雨年看向她身後,那個被強行撕裂的缺口已然不覆存在,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曲留拐繞山路十八彎的水道。

巫羅綺笑了一聲:“果然是星流曲彎,草木歸澤。原來這卦是字面意思。”

連雨年:“……”

蘭女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。

正確道路出現,三人結伴同行,一邊游一邊交換信息,蘭女夷與巫羅綺也各自做了自我介紹。

對著兩次救了自己與家人的連雨年,蘭女夷沒有什麽不能說的,徑直將一張手帕遞了過去。

連雨年接過一看,手帕是純色灑金的工藝,乍看不出奇,仔細分辨才能察覺上面的灑金不是普通金粉,而是某種極為精純凝練的異力。

蘭女夷道:“這手帕是半個月前送到我手裏的,它的主人是我的同門師兄。我們曾經同在江北居士門下求學,先生或許聽說過他的名字,他叫江從瀾。”

“江從瀾”三字一出,連雨年的眉毛頓時高高挑起。

先太子的伴讀?他不是早就死了?

連雨年一心二用,一面聽蘭女夷說話,一面仔細回憶關於這人的信息。

江從瀾不是妖蠱教之人,據徐令則所言,他是在賽江南誕生後不久被覡所殺,魂魄成為其一部分,早已喪失自我意志。

他都死了這麽久,為何會讓人給蘭女夷送手帕?

蘭女夷道:“我認識師兄時年紀不大,入門第二年他便出師去了帝京,回歸先太子麾下,雖然沒什麽交情,但逢年過節偶有書信問候,算是熟識。先太子死後,師兄不見蹤影,我無門路,查不出他的去向,只當他也去了。直到收到這條手帕,我才知道他的消失並不簡單。”

“他在手帕裏留了只能看一次的信件,讓我到鮫人石灘來為他收屍。信中標明了石灘的位置,卻沒有寫怎麽進入,我在五座島上來回折騰了好幾日,才找出這條通道。”

“這很危險。”連雨年欽佩她的聰慧,又忍不住為好友擔心,“你知道鮫人石灘內有什麽東西嗎?怎麽敢獨身前來?”

蘭女夷平靜道:“我想過求助先生,但找不到你,師兄從前照拂過我,信中所說無論真假,無論石灘裏有什麽危機,我都一定要過去看一看。倘若是假最好,如果是真,千難萬險我也要將他的屍骨帶出來,這是我作為他的師妹必須要做的事。”

她是什麽樣的人,連雨年再清楚不過,只能嘆息:“如果這是有心人的陰謀,騙你送死呢?”

“騙我送死?為何?”蘭女夷眉尾微挑,卻並不憂慮這個可能本身,反倒琢磨起旁的事,“我並無值得算計的地方,那些算計我的人和事,只有可能是拿我當跳板算計其他人,那個人……不會是你吧,丹先生?”

連雨年:“……”

巫羅綺輕笑出聲:“好聰明的丫頭,一猜即中。你是丹澧先生的好友,你若是不明不白地死在南海,他必定要過來查看——倒還真像個處心積慮的陷阱。”

蘭女夷也笑了:“那布置陷阱的人不太聰明,沒有算到丹先生神機妙算,先一步趕來救我於水火。”

連雨年真是敗給這倆一唱一和的家夥了。

說話間,三人已至通道盡頭,前方顯出一團朦朧的光。擁簇在他們身邊的燈籠忽然同時熄滅,化作灰燼。

連雨年的神識鋪天蓋地地放出,將入口內源源不斷溢出的怨煞死氣擋下、化消,免得傷到身邊的姑娘和脆皮。

蘭女夷游在前頭,卻不急著穿過入口,而是擡手接住飄散的燈籠灰,惋惜道:“怎麽就燒了?它們幫我擋了好幾次鬼魂攻擊,我還想著帶回家好好收藏呢。”

“擋鬼?”巫羅綺奇道,“這燈籠還有這用處?”

蘭女夷點頭:“我去的四座島上都有鬼魂,從身後拍我肩膀、抓我腳、拽我頭發、咬我脖子,無所不用其極地攻擊和幹擾我。但只要我把燈籠湊過去,它們便會逃跑,被燒中了,還會留下蠟一樣的東西,之後也不糾纏,挺好對付的。”

連雨年和巫羅綺對視一眼,沒有說話。

他們上島時並未碰到鬼魂,連雨年的神識也沒有感應到類似存在。但蘭女夷不會信口雌黃,她既這樣說,表示島上確實有鬼,有鬼,就說明鮫人石灘不是全封閉狀態,底下的厲鬼已經有出逃的可能,甚至有過出逃成功的案例了。

那麽,那些失蹤之人的去向……

連雨年眼神一凜,猛地沖到蘭女夷前頭。

“退到我身後,隨我進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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